明窗净几，一轴画、一张琴、一炉香、一架书；案几之上，有山石、有笔墨、有应季花株，可闲听窗外鸟，静饮茶一瓯，或听琴挥墨，或秉烛夜读……仅仅想上一想，书房的风雅之趣似已跃然纸上，刹那间便可抚平所有的喧嚣与浮躁。

书房，在中国传统文化里，是一种生活空间、一种生活方式，更是一种文化精神的象征。走进故宫博物院午门展厅，走进“照见天地心——中国书房的意与象”展览，观众能体会到传统文脉的底蕴与生命力。

(资料图)

遥想与再现

“谈笑有鸿儒，往来无白丁”“室雅何须大，花香不在多”……书房，历来是古代文人雅士的修身养性之所，无论是紫禁城里的“三希堂”，还是刘禹锡的陋室、陆游的书巢，抑或是倪云林的云林堂、张岱的梅花书屋，古人的书房总是令人神往。

虢叔旅钟

迈进西雁翅楼，是展览的第一部分“委怀琴书”。迎面而来的一面墙上，张陈着最古老的星象图，此空间得名“星空”。两束灯光照亮着北方七宿中由两颗星组成的第七宿，远远望去，遥远神秘的感觉扑面而来。由于第七宿位于室宿的东边，很像室宿的墙壁，又称壁星、壁宿、东壁。《晋书·天文志》有云：“东壁二星，主文章，天下图书之秘府也”。唐代诗人张说也有诗云：“东壁图书府，西园翰墨林。”意思是东壁是藏书的地方，是天上的图书库。如此，仰望“星空”，在壁宿的照亮和指引下，天上的壁星和地上的鲁壁似是被联系起来，在无尽的遐想中拓展着观者对于书房文脉的思考和书房空间的想象。

“此次展览已筹备了近两年的时间，处处有巧思，文物展陈之外，书房展览也着力于复原书房原境、再现书房空间和艺术氛围等。”“照见天地心——中国书房的意与象”展览策展人王子林的介绍并非虚言，转过“星空”之境，复原的乾隆皇帝的“五经萃室”赫然映入眼前。

所谓“五经”，就是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《礼》《春秋》，乾隆陆续收集到岳飞之孙岳珂所校刻的版本，便合在一起收藏于昭仁殿后西小间。乾隆将这间书房命名为“五经萃室”并亲自题匾。导览员介绍，“展厅里的匾额就是原件。”匾额下一排六扇紫檀描金的炕屏，刻的是乾隆所著《五经萃室记》，阐述了五经的重要性、宋代岳珂所刻五经的精致程度、散聚经历和五经萃室名的由来。

更有趣味的是，名画《弘历是一是二图轴》与图中的珍贵文玩一并“走到”展厅中，对比来看，相映成趣。画中，乾隆帝身着汉装，正在赏玩坐榻周围分别放置的各类古物，各式青铜器、玉器、瓷器、书画、善本古籍等令人眼花缭乱，暗叹清内府收藏之鼎盛。

遥想与再现的对比之下，书房已不仅仅是一个看书、写作和藏书的空间，也是一种情怀和传承。

清 原济搜尽奇峰图卷（局部）

意与趣

文房四宝，是书房里的必备之物，在文人士大夫的手下，墨笔生花，发而为文。展陈文物中，一套“移动的书房”吸引了不少观众驻足讨论。

该文物实则是一套紫檀木制的箱装形式的组合文具，制作于乾隆二十一年（1756年）。若按动机关并将木箱整体翻转过来，文具箱便会转化为一张活动书桌。木箱中另有两个长方形锦盒，匣中布满层、格、槽等，设计巧妙，用于所有种类的文房用具的放置，体验者们无不拍手惊奇。

“大明宣德年制”的一件漆盒也颇为精致。漆盒本是盛装文具、食品以及杂物的容器，该漆盒盒面主题为四朵牡丹花，配有舒展卷曲的枝叶，无论是花梗、花萼还是花瓣、花叶，都表现得生动自然。

围绕古人书房的意与象，展览以“委怀琴书”“正谊明道”“结契霜雪”三个单元，共展出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100余件，涵盖书画、器物、家具等多个类别，展品不乏郭熙、文天祥、米芾、倪瓒、杨维桢、沈周、文徵明、唐寅、徐渭等名家名作，展品时间跨度从西周至明清，系统呈现了传承中的中国书房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第三单元入口，以还原“香雪书房”意境为初衷而设计的沉浸式体验展示，成为公众了解紫禁城原状空间的新方式。王子林介绍，“香雪”是养性殿西暖阁的一间书房，由乾隆皇帝亲自参与营造，仿养心殿梅坞而建，以白石依墙堆砌出山景，表达了“仰观香雪海，坐觉太虚宽”的精神意趣。此外，展览还引入了裸眼3D、体感交互投影等技术，提供给观众沉浸式的空间感受。

还原与趣味之外，展览试图呈现什么？换言之，为什么要了解“中国书房”？

王子林是这样解释的：“中华文化源远流长，博大精深，在不断传承、汇流、容融的过程中，形成中华民族独具特色的人文精神与宇宙观。在中国古代，书房不仅是作为读书、立言和藏书的地方，更是赓续传统文脉，体现文化昌盛的象征。”

五经萃室

文人与人文

哲人有云：“书房，纸上事、修心事也，可不究其表，而观其心。”书房并非单纯用来读书写字作画，更是文人修身养性之所。

展览第二单元“正谊明道”，处处充盈着古代文人那流淌于血液中的家国情怀。展厅正中展线上，乾隆手书的楷书“正谊明道”匾夺人眼目。王子林介绍，“谊”同“义”，出自《汉书·董仲舒传》：“夫仁人者，正其谊不谋其利，明其道不计其功。”他说：“仁者一定是顾大义谋大利，顾大德谋大功。正谊明道的思想在中国古代产生过深远的影响，成为历代儒生自我修炼的重要标准与境界。”

志士仁人的爱国情怀同样令人钦佩。《文天祥行书上宏斋帖卷》，这封文天祥的信札颇具代表性。此卷是文天祥在30岁时，写信向包宏斋晋升道贺。信中表达了对时政的忧愤，对包宏斋的“忠忱爱国”“愤世疾邪”表示景慕，认为包氏被重用是国家之幸。信里叙述了在江西剿寇等政事，提出“无政事，何以立国”，体现出儒家士大夫对国家忧难的关切和爱国忠心。

徜徉于展览的第三部分，时时可窥见文人气质和精神，无论是紫檀嵌玻璃松竹梅插屏等展品中呈现的梅兰竹，还是《西园雅集图卷》《兰亭修禊图卷》背后所呈现的雅集唱和之境，都在告诉人们书房承载的真正文化精神——照见天地心，即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。

最具代表性的展品是一对玻璃化三清图插屏。玻璃画是在玻璃的反面绘制图画，利用玻璃的透明性，在着彩的另一面欣赏，因此被称为“反向玻璃画”或“玻璃背画”。此屏心在玻璃的背面绘制翠竹和寒梅，又巧妙地在梅枝上方，在玻璃后涂一层圆形水银，形成的镜子象征一轮明月。镜画结合，构成竹、梅、月的三清图。

王子林介绍，这对插屏是乾隆花园延趣楼几案上的陈设品，画中的“月亮”镜子又可作为仪容镜，观者的面部映照在镜子中，构思巧妙，具有“照见天地心”的意象。